“庄主敏锐。”灰袍人拱手做礼，竟是学了那说书先生的做派笑言，“近来那位赵锦赵刺史的灭门案已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行凶者竟是赵锦的儿子赵宴！消息一出，天下哗然，赵宴也得了个‘疯魔’的名号。如今的武林正道正打着讨伐魔头的旗号集会聚首，欲要共伐无伦呢！”

        “通州刺史赵锦？那可是个人物啊！”赵清心情颇佳地以手支颐，眉眼带笑，“置妻子于旧宅，短褐穿结，箪瓢镂空，博得清贫名声于皇帝之耳；带外室于任上，花天酒地，纸醉金迷，断案以银票做诉状，核考递金锭为答卷，属地怨声载道，却偏偏能逍遥二十年不倒。灭门的莫不是这位人称‘通州长青虎’的赵锦赵刺史？”【2】、【3】

        “庄主博闻。”灰袍人恭维一句，又感慨道，“杀人者赵宴是其唯一的嫡子，在老宅清贫度日的那位。若说他杀了父亲、外室及其庶子女虽有悖伦理却也情有可原，那么他连着相依为命多年的母亲一并砍了可就是全然的不可理喻了啊。”

        闻言，赵清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一变，仿佛这真的只是个消闲打趣的奇闻轶事，半点都不值得她关心。灰袍人也没有看出什么，就着云雾山覆盖天下的情报网，尽职尽责地给自家主子梳理着当今天下的情势。

        一刻钟后，完成了自己工作的灰袍人退去，赵清才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将手覆在腿上，隔着数层柔软的布料，仍能感受到皮肤的温热，仿佛毫无异状一般，可是，事实上，赵清已经十七年不曾站起了。

        是的，云雾山之主，这个在七年前一手建立了云雾山的、如今也才刚刚二十岁的青年人，很早以前就已经髌骨尽碎、不良于行了！

        这双腿，是为赵宴而废，也是因赵锦而废，更是她和赵宴共同的生母、赵锦的嫡妻一手推动而废，所以她和他们之间，已经因果尽断了。这其中有着她自己的算计，生母的安排是她默许，所以若她至今还放不下的话未免也太没道理了！

        赵清轻轻抚摸着柔软无骨的双膝，剧痛袭来，让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她自嘲一笑，她知道的，十七年了，再怎么严重的伤势都该好了，何况以她的医术更是敢保证这一点，如今的疼痛不过是幻痛罢了。实在是当年被生生敲碎髌骨的痛楚剧烈到超出她的想象，猝不及防之下，才让她十七年仍难以真正释怀。

        是她自己的推动和选择不是吗？又凭什么以此去怨恨他人呢？

        赵清轻笑一声，是她想要验证自己之前对于世界本源的推算而选择了让自己承担一世的不良于行，所以才会在遇到了可以同时偿还父母生养之恩、兄长友悌之情的机会时顺水推舟，就算之前对于超出了自己疼痛阈值的剧痛没有准备，也没有因此就怪罪其他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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