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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期对于道术玄法本就是一窍不通,听晏迟说不要紧她也就相信了,没留意晏迟眼底缓缓滑过的计较之色,眉宇间也似有阴沉聚积。
晏迟是真的没再去过祛罢宫。
嶂间散人当然也不再有那厚颜仍去祛罢宫糊弄信众借机造势,他有些着慌晏迟如此笃断卫、夏之间不可能会生变乱,担心的事乃晏迟是否真早有了准备挫毁辽国刺杀大长公主的阴谋,周全却不相信晏迟真能料事如神,就连南宗派遣来临安城的另一位道长孙九华,也不相信晏迟确有占断天机的本事。
“连本门师宗,百十一高寿,入道修行九十余载,尚且不能断测福凶祸吉,更遑论社稷之运?且师宗察天象确有荧惑犯冲之兆,天下又怎会太平?帝陵崩,祭庙毁,御侧也确然有宠臣奸馋,件件事态皆依星相伏祸,晏无端无非是遵从于御令,方才矢口否认。”孙九华眼中,和他南宗师宗相比,不足而立之年的晏迟与乳臭小儿无异,或许确然因为相随钟离矶这世外高人学了些风水勘舆,阴阳八卦,可就凭这满打满算仅仅二十年的修行,怎么可能占断得了天机国运?
一个人的生死祸福尚且会随时运更转,更何况关系社稷国祚的天机莫测?往往是一件小事的改变,就将引起运道的颠覆,这不同于注定发生的天灾,不会因为人力改变,谁能保证测断?
孙九华的话其实确有道理,晏迟也的确没那大能耐占断天机,铁口直断社稷的兴亡,国运的盛衰,但孙九华没料到的是晏迟在钟离矶那里学到的,风水勘舆、阴阳八卦还是其次,他最用心的其实是各种阴诡权谋之术,且所有的局,其实是晏迟一手布成,唯一利用的所谓“天机”,无非是真有星相的异变罢了。
天下能观星相者不独一人,空口白牙说什么荧惑犯枢是会被拆穿的。
周全又太过依赖辽廷,认为辽帝无所不能,必然会利用好这一时机,刺杀万仪大长公主嫁祸给当今天子,天子为什么要这样干?这很好理解,因为羿栩弑父,天降灾异,他饱受质疑,所以忌惮先帝唯一的胞妹万仪大长公主会替兄报仇,利用她如今是西夏王后的权威,说服西夏王廷发兵讨伐弑父之逆子,羿栩决定先下手为强,暗派刺客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但就算夏、辽联手,夹攻大卫,周全认为只要自己推翻了羿栩及时夺得主政大权,只要遵守承诺赔款,相助辽国侵吞西夏,就仍能与辽国共治天下,保得大卫偏安江南。
因为夏与辽接壤,比卫国对辽国的威胁其实更大。
周全忽视了实力大增的辽国,是绝对不会再与卫国共治天下这一事实,并不是他蠢笨没有大局观,而是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眼睛,他想活,想继续荣华富贵,就必须趁此天赐良机起事,他只有先活下来,才有继续着眼大局的基础和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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